雨的氣息在夏季烘成：坎瑙傑的 Mitti Attar

木柴或牛糞燃起的小火上,架著一口銅鍋,裡面浸在水中的是碎裂的陶杯,鍋蓋以泥封死。一根中空的竹管從鍋蓋通向第二只銅器,頸長腹圓,立在水槽中,裡頭盛著等候的檀香油。濕布為灼熱的銅器降溫。空氣因夏日塵土而泛白,院子裡漸漸瀰漫起一場尚未降臨的雨的氣味。

凝聚在那油中的便是 mitti attar,又稱 itr-e-khaki,是 Kannauj 的特產。這座位於北方邦的小城製作 attar 已有 400 多年。它是以火與銅捕捉的天氣:乾裂大地迎來初雨的氣味,凝成了油。依政府香水與香料發展中心的統計,城裡只有約十分之一的 attar 香坊製作它,而他們的雨,是在季風來臨前的炎熱月份裡製成的。

雨季之前製作

在所有可以製作雨水氣味的季節裡,雨季是最糟的一個。陶土是烘烤過的表土,季風期間濕氣會滲入其中,奪走它的氣味。Shakti Vinay Shukla 在擔任同一個政府中心的主任時,從乾燥的一面給出了法則:夏季陶土烘烤得越久越好。

入銅鍋,出竹管

院子裡的鍋叫 deg,長頸的容器叫 bhapka,這種方法便以兩者命名:deg-bhapka。有些製作者使用在窯中燒製的無釉表土,多半向當地陶匠購得,入鍋前先加以搗碎。Indian Naturals 的 Pranav Kapoor 是第八代調香師,他說泥土過去取自恆河河岸;如今他的工匠改用碎陶罐與 kulhad(小陶杯),而蒸餾本身並未改變。這些碎片被放進原本其他 attar 會放入岩蘭草根或花瓣的位置。蒸氣在 bhapka 中冷卻時,裡面的檀香油會吸收並留住這股氣味,因此早在有人使用之前,這油就已完成了它的工作。

Gaurav Mehrotra 是 Puja Perfumery 的第三代傳人,他的家族仍在住家後方的工坊裡製作 mitti。一批從 20 公斤陶土與 40 公斤水開始;第一次蒸餾所得的餾出液倒入空銅鍋再次蒸餾,attar 取自第二次蒸餾,蒸餾器則連續兩到三個月不斷填入新的陶土。成品油裝入駱駝皮袋,皮袋會吸去油中的水分,讓香氣更為濃烈。

陶匠之土的一個詞

1964 年 3 月 7 日,墨爾本 CSIRO 的兩位科學家 Isabel Joy Bear 與 Richard Thomas 在《Nature》發表了一篇名為〈Nature of Argillaceous Odour〉的論文:談的是黏土的氣味,而這個詞經由拉丁文,可追溯到希臘文中指稱陶匠之土的字。

論文開篇談到一項古老的觀察：許多乾燥的黏土與土壤，在呵氣或沾濕時會散發一種特殊的氣味。這種氣味隨乾旱後的首場雨水而來，也有證據顯示，受旱的牲畜聞到這股「雨的氣息」會變得躁動不安。Bear 與 Thomas 以蒸氣蒸餾曬在溫暖乾燥環境中的岩石，得到一種淡黃色的油，它被封存在岩石與土壤之中，遇濕氣才釋放出來。他們將其命名為 petrichor，取自希臘文的 petra（石）與 ichor（諸神體內的靈液）。

CSIRO 後來講述這個詞的由來時，把更早的功勞歸給了印度：在那篇論文發表之前，當地一個小規模的香水工坊就已經把這股氣味留在檀香油裡，稱之為 matti ka attar，意即大地的香。

檀香短缺之時

1990 年代末，印度政府限制檀香的買賣，attar 的價格隨之飆升。2008 年，坎瑙傑最大的出口商 Mohammad Ayub Mohammad Yaqub Perfumers 的 Abdul Malik 向《Business Today》表示，多數製造商（包括他自己的公司）已將檀香油基底換成液態石蠟或合成原料。依他的數字，檀香與石蠟的投入成本，每公斤約為九比一。大約六年前，五支 attar 中有四支以檀香為基底；到了 2008 年，十支中已有九支改用其他基底。

檀香與石蠟如今仍同在銅鍋之中。《The National》報導的 mitti 工坊裡，接收器盛的是液態石蠟；而一小瓶坎瑙傑 mitti，價格可因所用何種油承接了雨的氣息而相差二十五倍。

Al Majmua 是 Areej Le Doré 的香水（eau de parfum），一款現代馥奇香調之作，以印度最負盛名也最具挑戰性的 attar 之一為根基。其中調是以印度檀香蒸餾而成的傳統 majmua，蘊含綠意盎然的 ruh khus（岩蘭草）、廣藿香、團花與露兜花。它與 mitti 共通之處在於工法：將根、葉與花的蒸氣凝結於檀香油中；mitti 本身並不在它的香調清單上。

佛手柑與黑醋栗帶來明亮的前調，隨後是 kewda（露兜花）綠意而令人迷醉的氣息，廣藿香與團花則讓它轉為潮濕、森林般的氛圍。橡苔與乾爽的雪松為後調定下基底，其上覆著鳶尾香調。

現代香調清單上的燒製黏土

Mehrotra 表示，過去五到十年間，mitti 的受歡迎程度成倍增長，需求來自美國、英國、歐洲與日本。

Lost Tribe 只使用天然原料，ASH v3 以煙燻為骨幹，是一種超現實的木頭燃燒氣味。黑胡椒與北美短葉松在佛手柑之上開場，接著是由暹羅木、雪松、屋久杉與 Nootka 柏組成的中調，後者宛如剛削尖的鉛筆，其間還點綴著薰衣草。幾乎不見花香，來自蘇丹卡布斯的 bakhoor 酊劑為整體注入提振之感，並添上一抹清新。

岩蘭草與乳香在尾韻中浮現，完成這場森林之火。後調深處，與 Merauke 沉香和印尼檀香並列的是 mitti attar，一種從早已歷經烈火的黏土中萃取的油。

Devil's Garden 是 Folkwinds 與 Dr. Rajesh Balkrishnan 合作的第二款香水。他擔任總監，並從冰川覆蓋的喜馬拉雅山與北美最荒蕪的沙漠蒐集原料，交由 Jono Bornstein 構築成香調。這是一款關於地方的香水，要讓人感受到前往遙遠基地營的漫長跋涉，或是橫越沙漠、長達數月的車程，灼熱與酷寒同時並存。

它的香調分為三層，mitti 位於中層，與 timur、廣藿香和晚香玉並列；上層是香櫞、玫瑰與艾草，下層則是阿米香樹、白龍涎香、檀香原精、沉香木、莎草與柯巴脂。

新鮮的陶片，以泥土封存

在坎瑙傑，銅鍋以濕布覆蓋保持涼爽。用過的黏土取出，新的陶片放入，鍋蓋再次以泥封緊，每隔數小時，便有一只盛滿帶著雨水氣息之油的接收器，從水槽中被提起，放到乾燥庭院的塵土上。

常見問題

什麼是 mitti attar？

一種來自北方邦坎瑙傑的油基香水，捕捉的是 petrichor，也就是初雨落在乾燥土壤上的氣味。燒製過的黏土經蒸餾，其蒸氣被收集於油中，傳統上使用檀香油。它也被稱為 itr-e-khaki。

Mitti attar 是如何製成的？

燒製過的黏土，從窯燒表土到破陶罐與稱為 kulhad 的小黏土杯皆可，放入以泥或黏土封口的銅製 deg 中加水淹沒，再以木柴、牛糞或煤火加熱。一根竹管將蒸氣導入置於水中、盛有油的銅製接收器，蒸氣在此凝結並被固定。有些製香師會進行第二次蒸餾，坎瑙傑有一個家族甚至讓一輪蒸餾持續兩到三個月。

為什麼雨季不適合製作 mitti attar？

所用的黏土是燒過的表土，而雨季的濕氣會奪走它的氣味，因此季風期是最不適合製作的時節。Shakti Vinay Shukla 在擔任坎瑙傑香水與香料發展中心主任時主張，黏土在夏季烘烤得越久越好。

哪些沙龍香水含有 mitti attar？

Lost Tribe ASH v3 是一款以煙燻與木質為主的全天然香水，後調中列有 mitti attar。與 Dr. Rajesh Balkrishnan 合作的 Folkwinds Devil's Garden，原料中包含 mitti。Areej Le Doré Al Majmua 則以另一種印度 attar，即以印度檀香蒸餾的 majmua 為根基。